
自從我轉讀了會計系,時間就好像是資產負債表、損益表那些流水帳般,不知不覺地溜走了。我是枉讀了會計,除了為應付功課和考試,我和那些帳目和數字,是貌合神離的;做,我是可以做得到;讀,我是可以讀得懂,但一點也不感興趣,那我為何要轉讀會計系呢?因我要實際一點,所有人都知道會計系的畢業生,是最快找到工作的。我只希望順利畢業,快些找到工作做,儘快找個合理的藉口,離開我現在的家。因為現在的家實在給我太大的壓力了。自從我知道自己出生的真相,對於自己實在有點自慚形穢。本來人一出生,最初認識的人際關係就是親子關係。我母親是個百分百的慈母,有多少個孩子可以自小從家裏學懂三文四語,我一直以母親的語言天份為傲;父親視我為掌上明珠,從小到大我都是要風得風,要雨得雨。誰知道半年的留學生涯,會完全改變了我的命運。離開家庭去經驗外國文化的我,突然要體驗人間的悲歡離合,心上滿載傷痕地從日本回港,還要立刻收拾心情,重拾本科的學習方向,重整人生的路向。那一生下來已存在,一直視為理所然的親子關係忽然來一個大調整,比恆生將指數的波動,更叫人措手不及。
靜怡,你究竟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呢?弘,你究竟是情人還是哥哥呢?理智上我知道是後者,但是感情上還是捨不得前者。我是中國人,我是文質彬彬的梁世斌之女,誰願是拋妻棄女的田中強之女。日本的百合子,還是中國的靜怡呢?我自己有點角色分裂。雖然父母待我一如既往,從表面看來他們好像從沒有發生過甚麽,或許是一早已發生過甚麽,沒有再發生過甚麽了不起的大事;但是在我這正是了不起的大事。了不起因為我的初戀就這樣無疾而終,了不起因為我竟無辜地戀上了自己的哥哥,了不起因為弘也對我付上了真摯的愛情。難道我們要為這不幸而殉情才會令這刻骨銘心的感情變成了不起嗎?哥哥,千萬不要這樣做,靜怡是個冷靜的人,弘也是,或許我們那遺傳田中強的不幸,對於感情只能遺憾終身。我又無意識地拿出弘在淺草給我買的錢包,弘永遠活在我的思念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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