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hursday, February 28, 2008

白色迷宮(一)


白色迷宮

很多事情都是沒有想過會發生,卻偏偏在你毫無準備下發生的。這個聖誕節的早上,田中弘帶着惺忪的睡眼趕到浪潮醫院,探望他的兩位摯親,同日入院的父親和妹妹,是巧合,還是冥冥之中有所安排,命運帶給他一位從香港而來同父異母的妹妹,要重聚時病魔卻突然纏繞着她,患上急性盲腸炎;好端端的父親在壽司店獨個兒喝得酩酊大醉,倏地腹部劇痛被送入醫院,至今雖然止了痛,因有輕微內出血,仍要接受一連串的檢查,找出病因。

田中弘抬起頭望向這所白色的浪潮醫院,從沒有住過醫院的他,只覺得它很複雜很偌大,彷彿一所迷宮,把他重重圍困。他應該先走哪一條路呢?女外科還是男內科?他應否對病榻上的親人道出另一位親人的病况呢?冬日的陽光把對面河面映照得波光粼粼,河岸樹枝上已經剩下不太多的綠葉,正等待著嚴冬過去,春季復臨。

弘對自己說:「Don’t worry. Be happy.」,抖擻一下精神,相信眼前一切困難終會過去,不多久樹上就發新芽,長出鮮嫩欲滴的花朵。
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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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onday, February 18, 2008

再赴東瀛(三)




我趟在急救間的床上又過了差不多半小時,胃已痛得有點麻木,肚子右旁又接力起來。掛在牆上的鐘在啲嗒啲塔地響,提醒我已過了閉園的時間。手電早已還給愛子,我們的路本來就是不通的。弘已離我遠了,沒有希望的感情;胃痛肚疼不絕,也是沒有希望會結束。不管你是否痛得死去活來,別人還是要下班的。

專車把我送至浪潮醫院的急症室。或許由於是深夜時分,或許平安夜本來應該安安寧寧在教堂或家中渡過,急症室只有幾個人,我完全不需輪候,就見到臉上滿佈縐紋的醫生,是記掛病人令他憂心忡忡,還是生活的壓力令醫者也許能醫不自醫,被磨蝕成一個雕像一般,完全沒有表情地斷然說:「是急性盲腸炎,要儘快割除。留院禁食,明早由外科的岩田醫生操刀吧。」

我沒有聽錯吧!這似乎太突然,太出人意表了。我到達日本只有十小時,就要進醫院做手術。眼淚差點要噴出來,在這舉目無親,或是有親等於無親的東京,我是不能轜弱的,要保持冷靜。
「不割除,還有其他的治療方法嗎?我是遊客,剛抵步。」
「急性盲腸炎,必需儘快割除。一旦盲腸破裂,做成腹膜炎,就有危險,你可以選擇其他相熟的外科醫生操刀。」
「我哪裡有什麼相熟的外科醫生。只想到外邊跟家人和朋友商量一下。」
「好吧。那麼你儘快通知外邊的護士,她會為你安排一切。」
「謝謝。」我原以為醫生會開些止痛藥給我便了事,怎料竟然患上盲腸炎,真是始料未及。
割除。一旦盲腸破裂,便會做成腹膜炎。住院。動手術。這一切都是陌生的,我有點暈眩,似乎連推房門的力氣也沒有。隱約看見房門口焦急地等着的是弘,多可喜亦多可悲,找了半晚,才找到的弘,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。眼淚不絕在眼內盤旋,為什麼要在我快要倒下來時才遇上他。感謝愛子不知在什麼時間通知了弘,每次他總在我需要幫助時出現,這難道不是緣份嗎?右腹的痛楚變本加厲,我伏在弘的肩上,梨花帶雨,一五一十地重復雕像醫生的話,但卻帶着切膚之痛的感情娓娓道來。
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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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nday, February 10, 2008

再赴東瀛(二)


我站在原來的坐處已經很久,人潮早已朝着鐵路的方向散去,十多分鐘前向我揮手的熟悉身影竟沒有前來找我,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。我的胃在隱隱作痛,還是撑着向愛子借了手電,弘的電話接不通,在胃痛的煎熬下多等一會,再打電話,還是接不通。看看鐘已經十時了,胃絞痛依然陪伴著我,孤單的寒風撲向我,在黑暗中我醒覺到即使找到弘又怎麼樣,問候一聲,然後又不知可以說什麼?

「謝謝!」我將握了差不多半小時的手電還給愛子。
「不用謝!你怎麼樣?臉色雪一樣白。」愛子關心地問。
「我也不曉得。胃不住在疼痛。」
「倒不如先到急救間取些胃药吃,回家的路途十分遙遠。」愛子不愧是美貌與智慧兼備。

我已痛得是胃痛和肚痛也分不開,好像身體已被切開那樣子,痛得四分五裂,痛不欲生。急救間的人仍要問長問短,花了差不多半小時的唇舌,還要愛子給我填好問卷,才獲得施捨兩顆極其普通的胃葯。現今的醫護人員為了保障自己免負責任,是不輕易施药的。那管你痛入骨髓,他們還是要照本子辦事,不愧是大機構的作風。

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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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uesday, February 5, 2008

再赴東瀛(一)


再赴東瀛

沒有想過會在2006年尾重遊東京,或者是與生俱來的緣份吧,命運總帶我一次又一次揭開田中家的秘密,也就是我的歷史,使我不得不面對自己謎一樣的身世。若不是爸爸在週年晚會抽到這個來回東京機票的大獎,而又將它轉贈與我,我是完全沒有打算再來的,雖然我渴望見到弘,但是見面本身已經令我不知所操。往事不堪回首。爸爸實在很慷慨,他明知我到日本,一定會跟弘聯絡,換句話說也一定會拜訪我的生父,還是讓我去,而且是自自由由地一個人去,並在我起程前給了我三千元作旅費。面對待我這樣好的養父,我還能要求甚麽呢?反倒是媽媽一句話也沒說,似乎要刻意証明自己對日本的那人完全冷漠,毫無再續舊情的可能性。這二十幾年來他為我所作的,遠遠超過跟我有血緣關係的田中強。不錯,這個似乎融洽的家,曾令我尷尬不巳,很想快快搬出來。可是當我踏足日本,脚剛碰上成田機場的土地時就切切地感到這裏非我家,只有香港島上梁斌之家才確是養育了我二十多年的温暖之家,我的名字從小到現在,都叫梁靜怡。

好友愛子早約好我到廸士尼樂園渡過平安夜,由於同是位於千葉,甫到達就攜同行理立刻趕去樂園。抵步時已經四時許了,只見到處人山人海,遊人摩肩擦踵而至,紛紛在偌大的聖誕樹前拍照留念。為了不讓我感到無聊,愛子陪我四處遊玩,但我只覺舟車勞頓,肚子有點疼,好不容易才捱到晚上放煙花,終於可以坐下來了。愛子是典型的日本女性,很細心,帶了張印有米奇圖案的淡紫色地蓆,跟我深紫色的大褸十分相襯,於是我們就迷失於這紫色的夢幻裡,彷彿看到弘在不遠處路過,但幻覺不過是瞬間。確實的是城堡前已燃起瞬息萬變的煙花,綠色、黃色、紅色和藍色此起彼落,透過立體光影鏡片,看到別出心裁的雪花圖案,好一場壯麗的星夢奇緣煙花。在這鏡花水月的光影下,我朦朧中聽到的聲音:「燒光了不要緊,明晚再給你買更多更多。」,這是他向我的承諾,在花火中的承諾。我真的很想念他,彷彿感到他就在我身後不遠的地方。有那麼揍巧嗎?我禁不住要回頭搜索的衝動,在金框眼鏡下,我那患近視的眼睛看到一隻揮動的手,是熟悉的,身上血液彷似一下子全被抽乾了,我感到有點暈眩,胃痛加劇,雖然我早已吃了一頓豐富的晚飯。沒想到可以在這處碰見他,雖然有擁擠的人羣隔開我們,但我仍看到無數閃爍的雪花在夜空揚起來,照亮了我們重聚的路。
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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