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day, February 18, 2008

再赴東瀛(三)




我趟在急救間的床上又過了差不多半小時,胃已痛得有點麻木,肚子右旁又接力起來。掛在牆上的鐘在啲嗒啲塔地響,提醒我已過了閉園的時間。手電早已還給愛子,我們的路本來就是不通的。弘已離我遠了,沒有希望的感情;胃痛肚疼不絕,也是沒有希望會結束。不管你是否痛得死去活來,別人還是要下班的。

專車把我送至浪潮醫院的急症室。或許由於是深夜時分,或許平安夜本來應該安安寧寧在教堂或家中渡過,急症室只有幾個人,我完全不需輪候,就見到臉上滿佈縐紋的醫生,是記掛病人令他憂心忡忡,還是生活的壓力令醫者也許能醫不自醫,被磨蝕成一個雕像一般,完全沒有表情地斷然說:「是急性盲腸炎,要儘快割除。留院禁食,明早由外科的岩田醫生操刀吧。」

我沒有聽錯吧!這似乎太突然,太出人意表了。我到達日本只有十小時,就要進醫院做手術。眼淚差點要噴出來,在這舉目無親,或是有親等於無親的東京,我是不能轜弱的,要保持冷靜。
「不割除,還有其他的治療方法嗎?我是遊客,剛抵步。」
「急性盲腸炎,必需儘快割除。一旦盲腸破裂,做成腹膜炎,就有危險,你可以選擇其他相熟的外科醫生操刀。」
「我哪裡有什麼相熟的外科醫生。只想到外邊跟家人和朋友商量一下。」
「好吧。那麼你儘快通知外邊的護士,她會為你安排一切。」
「謝謝。」我原以為醫生會開些止痛藥給我便了事,怎料竟然患上盲腸炎,真是始料未及。
割除。一旦盲腸破裂,便會做成腹膜炎。住院。動手術。這一切都是陌生的,我有點暈眩,似乎連推房門的力氣也沒有。隱約看見房門口焦急地等着的是弘,多可喜亦多可悲,找了半晚,才找到的弘,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。眼淚不絕在眼內盤旋,為什麼要在我快要倒下來時才遇上他。感謝愛子不知在什麼時間通知了弘,每次他總在我需要幫助時出現,這難道不是緣份嗎?右腹的痛楚變本加厲,我伏在弘的肩上,梨花帶雨,一五一十地重復雕像醫生的話,但卻帶着切膚之痛的感情娓娓道來。
(待續)
© copyright yoshiko 200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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