燃燒起來的雪花(九)

因為這壓根兒不是來電，而是姑姐傳來的短訊：「父親急病入院，速到浪潮醫院。」這簡直像從天而降的一盤冷水，令他倏地從自己編織的夢中驚醒過來，於是立刻撥電話企圖跟靜怡聯絡，但電話是暫停使用的，他記起日本的電話制式跟香港的不同，一般的旅遊人士都會在日本另租電話或是索性用公共電話算了。山本靜察覺到不妥，關心地問道：「有甚麽事？」

「父親急病入了浪潮醫院。」弘望着近在咫尺的紫衣，幽幽地答道。這句話原是應對靜怡說的，現在只有向靜訴說了。

「那麼我們立即到浪潮醫院看令尊翁吧。」山本靜不愧是浪潮醫院的護士，冷靜而温柔地說話，令病者的家人也得著安慰。遙望人潮湧擠着的靜怡，弘真有立時突破人牆擠向她的衝動。

「那麼我們離開吧。」弘心中的樂章無奈地叫停了，剩下來是另一道不知名的神秘樂章。怱怱地告別了迪士尼樂園，無可奈可地別了燦爛的花火和可望而不可接觸到靜怡。

冷風撲在飛翔著的計程車的窗子上，弘的心在忐忑不安，昨晚還是好端端的一起吃壽司，今晚竟會急病送到醫院，人生真是無常。百般無奈地掛電話給姑姐，又沒有人接聽，她大概仍在醫院，被逼關掉手電以防影響儀器的操作。田中強究竟患上甚麽急病還是個謎，弘未能得知；其實還有許許多多關於田中強的事，他也不知道。這個平安夜似乎是一點也不平安。
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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燃燒起來的雪花(八)

從花火的光照中，是個穿上紫色外套的身影，不會那麼巧合吧，紫色正是靜怡喜愛的顏色。紅色、綠色、金黃色的光芒在他們之間散發。由於有一定的距離，人又擁塞沒法立即上前相認，但田中弘可以肯定這是他渴想的梁靜怡。不，是田中百合子才對。無論是林靜怡或是田中百合子，今晚總不能放過這天賜的緣份，何況四周正有燃燒起來的雪花在閃爍，花火是他們的好兆頭。一陣紅光劃過，發出惹人注目的光輝，閃耀的光芒，配上美女與野獸的配樂，美女貝兒的樂章。弘心中卻正飄起另一道樂章，是屬於妹妹靜怡的，這光輝正閃現眼前 。他們心中不正是有渴切重聚的花火在燃燒，盼望它在未熄滅之前，彼此已經能夠相認。在這漆黑中弘斷不可踏過觀賞煙花的羣眾，來尋找那熟悉的身影。

弘在人羣的邊緣，一時間無法穿過擠得水泄不通的人牆，找到靜怡。在束手無策下，卻在黑暗中看到靜怡回眸張望，便向她揮手，並感到電話在振動，說不定靜怡已經看見他，撥電話跟他聯絡，於是立刻接聽：「喂，喂！」聲音也興奮起來了。
可是除了四周的雜聲和那悠揚的配樂外，甚麽也聽不到。

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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燃燒起來的雪花(七)

外面的煙花已經燃燒起來了。好不容易才走到睡公主城堡前面。他們舉目看見色彩鮮明的閃光，拿起那副特製的立體光影眼鏡，透過鏡片可以看到每個閃光都幻化成一個美侖美奐雪花，光亮的雪花，奇妙的圖案，難道是燃燒起來的雪花，真有這樣的雪花嗎？田中弘和山本靜之間可以燃燒起這樣多姿彩的雪花嗎？

仰望長空，有不可勝數的雪花在爭妍鬥麗，田中弘有一種近乎熟悉的感覺，悅目的光采在晃動，冥冥中注定，多麼討人喜愛的煙花，雪花一般地降落在他心坎內，教人過目難忘，耳際響起了自己的聲音：「燒光了不要緊，明晚再給你買更多更多。」，這是他向靜怡的承諾，如今這承諾還有意義嗎？在他身旁不遠處的人羣中，竟看到這夢寐以求的身影在晃動，說不定在這睡公主城堡前，真是如童話般能夠令人夢幻成真，還是他像愛麗斯一般正在夢遊仙境，神遊物外罷了。
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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燃燒起來的雪花(六)

中川君似乎是定意要製造整晚的二人世界，吃飯時間已到，還是不見踪影，電話又不接聽，完完全全是司馬超之心，路人皆見。現在似乎連山本靜也著急起來，覺得安排有點兒過份，七時半了，於是借了弘的手電撥號給桃子：「喂，你們到哪裡去了？」

「甚麽？已經離開了迪士尼，我們還等你們一起吃晚飯呢。太過份了！」眉毛一收，立刻漲紅了臉。

「那我們怎麼辦？再見？喂！」聲音也變了。彷彿是隻代罪羔羊，幾經掙扎，還是掙不脫命運的枷鎖，就唯有貼貼服服地靜待別人處置。

「真不好意思，他們竟然離開了迪士尼，我們還等着他們一起吃晚飯呢！」靜將手電還給弘，並忙於收斂自己的情緒。

「算了吧。既來之，則安之，我們還是先吃晚飯吧！」話還沒有說完，他們點的食物已送上來，於是忘了埋怨，好好地享用這份聖誕佳餚。

「祝您聖誕快樂！」

「我也祝您聖誕快樂！心想事成！吃飯。」

「吃飯。」

恐怕心想而事不成！說到心願，弘到目前為止的心願還是可以見到靜怡，這不但是暑假他獨自到金閣寺的原因，這簡直是他心中的金閣，這個願望差不多快要燃燒起來。

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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燃燒起來的雪花(五)

「可以吧。」田中弘禮貌地問。

「真不好意思。」山本立即甩掉握著他的手。

「時間已是六時半，正好慢慢走去餐廳吃晚飯。」走出門外，天已經完全黑透，四周圍雖然是人氣沸騰，但仍蓋不住夜涼如水的冬日寒冷。弘只穿上一件深藍色的羽絨褸，一派年輕力壯，不怕夙風冷雨的模樣。

「田中先生似乎很抵得寒冷，穿得很少。」田中再一次看清楚山本的模樣，端裝秀的臉龐散發着廿來歲的青春氣息，頭戴配有兩條小子辮淡紅色的冷帽，身穿粉紅色的長褸，內裏似乎是條皮革裙子，配上一對純白色的長筒靴子。不折不扣的一名玉女，掛著天真的笑靨，用閃閃發光的明眸向弘說話。

這樣的美人兒是人見人愛的。若果田中沒有認識過靜怡，難保他今天不會愛上這位可人兒；就是他已愛過靜怡，今晚還是樂意跟這位可人兒一起渡過這平安夜。這一陣子他實在也太寂寞了。
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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燃燒起來的雪花(四)

原來一切是早有預謀，真虧中川君等老謀深算，入場時已用自己的門票替他們換取了飛越太空山的快証，好讓弘和靜可以及時一起玩最刺激、又最容易培養男女感情的遊戲，因為在緊張的情況下，女孩子總是情不自禁地抓緊身旁的男士，男士大多順勢扮演護花者的角色，那麽一切就會來得自然和順利。可是謀事在人，成事只有在天。田中弘雖然了解到朋友的一番美意，但太露骨的安排始終令人感到尷尬。

弘把山本靜眄視了一眼，心想橫豎也是難為情，管它那麽多，應道：「那麽我們現在就去玩飛越太空山好了。」

由於有快証，不用多等，二十五分鐘後就可以進入過山車了。開始時由於是向上拖行，速度較慢，田中弘還有餘暇問一聲：「可以嗎？不怕吧。」話剛說完，已聽到四週不絕的尖叫聲，在黑暗中有如立體聲廣播，身旁的她也不例外。弘感到有人緊緊握著自己的手肘，他是正人君子，就隨便山本握著，自己正襟危坐。只見眼前星空旋轉，過山車的離心力，把人扔來扔去，似乎連心肝也丟掉了。在剎那間，一切煩惱似乎也被拋諸腦後。車衝下去，他們又回到現實世界了。
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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燃燒起來的雪花(三)

弘一站在店外，便立刻打電話給中川君，但他哪裡肯接聽，嘗試了三次，未得要領，望到像迷失小孩等待母親認領般呆呆地守候着的山本靜，他也有點歉意，忙收起手提電話，帶着體貼的口吻道：「既然找不着他們，我們倒不如自行玩一下，吃飯再會合吧！」原來他們為免擠逼，早預訂了七時在園內的餐廳吃晚飯，飯後剛好看煙花。

山本靜只說了一聲好。弘繼續問道：「山本小姐喜歡玩哪樣？」
「沒有所謂，就隨田中先生喜歡吧。」山本靜保持一貫的矝持。
「我害得山本小姐被表姐撇下，你若不選個喜歡玩的遊戲，我哪裡過意得去！」
「哪裡，哪裡。」
「我是由衷的抱歉，請山本小姐選吧。」
「既然如此，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，就選飛越太空山吧。」
「飛越太空山，時間上恐怕……。」田中弘看看腕錶，已經是五時半了，要玩飛越太空山這種人氣高漲的遊戲，動輒要排隊一、兩個小時，恐怕趕不上約定的晚飯時間。否决山本的提議，又覺得不好意思，正在躊躇之間，善解人意的山本即時替他解除煩惱，温柔地回應：「我們入場時早已拿取了飛越太空山的快証，時間是五時半至六時半，正好是現在……。」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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燃燒起來的雪花(二)

雖然人流不絕，但是秩序良好，花了大半小時，終於可以擠上小艇。「人人常歡笑不要眼淚掉，時時懷希望不必心裡跳，在那人世間相助共濟，應知人間小得俏。……」在悠揚的歌聲中，弘看見一堆堆穿上民族服裝的人形在自己的身邊歌唱，有荷蘭、英國、日本、中國、……，他身旁正坐著一個皮膚白裡透紅，張開明眸皓齒，滿有青春朝氣，嬌滴滴的日本娃娃；透過眼前的歡樂，他心裡正想起一個皮膚嫩白，梨渦淺笑，眨着會說話眼睛，流有共同血緣，温純地對他揮手告別的中國娃娃。


「多可愛的娃娃。哇，……」身旁的娃娃在童真的歌聲中，發出柔聲的讚嘆。
「靜小姐才真是可愛的娃娃呢！」俏皮的弘看一看身邊的日本娃娃。
娃娃有點難為情，在黑暗中也感覺到她脹紅了臉。

「……實在真係細世界，嬌小而妙俏。……」

弘看見熟悉的中國娃娃背影在眼前愰動，下意識地揉一下眼睛，這影像早已消失得不知所終。

他們從小艇裡走出來，就順着人潮在購物店內逛一逛，桃子買了個小擺設，弘揶揄她幼稚。中川君一方面維護女友，另一方面也想讓弘和靜可以獨處一會，於是假装怒氣說：「欺負我女友的人，我不要跟他一起過平安夜。」
話未說完，就拖着桃子急步走開。

天已經灰暗了，加上人多，弘和靜竟遭中川君倆撇下在商店內。靜善解中川君的美意，只乖乖地跟弘走出店外。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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燃燒起來的雪花(一)

不經不覺間聖誕節到了，每個商場總有些聖誕裝飾，聖誕歌曲不絕於耳的當兒，田中弘和朋友相約到東京迪士尼過平安夜，其實他是十萬個不想去的，他早知道朋友是想給他介紹女朋友，可是別了靜怡，他再不想談情說愛了。最後他還是答應了，為了不想兩父子呆坐在家中，過一個寂寞的聖誕。這一陣子，田中強總是較早回家，趕得上父子倆出外吃壽司，每晚如是邊吃邊談，似乎除了母親的事外，甚麽事都談過了，甚至是靜怡的事。田中強似乎很關心這位濶別二十載的女兒，他曾三番四次地問弘：「如果靜怡不是你的妹妹，會跟她結婚嗎？」這樣的問題無疑挑起弘的傷疤，但他仍沒有怨言肯定地答：「只要靜怡願意，一定會娶她。」這些無聊的問答趕不走弘的心魔，徒然令父子的傾談更加無味，毫無盼望。

中川君等一行三人跟田中弘在小小世界外會合了。小小世界可一點也不小，門外已結集了一條長長的人龍。日本人對迪士尼似乎熱情不減，十多年來入場人次還是有增無減，每逢節日更是人山人海。在車水馬龍，人來人往的氣氛下，田中弘先看見了早已認識的中川君女友桃子，桃子立刻滿臉笑容地再向田中弘介紹說：「這是山本靜，我的表妹。今年剛從神奈川護士學校畢業，在浪潮醫院工作。這位是田中弘先生。東京創價大學經濟系四年級高材生，父親在三本公司當課長。」

「請多多指教。」

「初次見面，懇請多多指教。」山本靜人如其名，低下頭來，很安靜地跟在桃子身後排隊。

是巧合，還是人意、天意。走了靜怡，又來了個靜。田中弘似乎很難渡過一個寧靜的平安夜，平安夜本來就不應這樣地過。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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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放之路

世上本來沒有路，
行的人多了便成了路。
路是人行出來的，
光明的前程靠自己去開拓。
解放之路是悟子行出來的，
但它斷斷不是私家路。
它是我截至2007年止的小結，
願與各有緣人分享這路。
又願2008年各人都走上康莊大道。